小事 · 儿子,这就是足球

看球看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某个时刻会被足球感动到? 羽则,公众号:内德羽则说 微博:羽则数据足球 西尔维娅第一次在医院看见小小的尼古拉斯时,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 这是一个怀胎五月就出生的早产儿,来到世间时体重只有可怜的 500 克。他的视网膜无法自主形成,所以生来就注定无缘黑白与五彩。父母和很多巴西遭遇类似情况的穷人一样,把他留在医院就趁着夜色消失了。 在西尔维娅之前,已经有过 12 对夫妻来到医院见过小尼古拉斯,但最终都没下定领养他的决心。本来只是来医院看望朋友的西尔维娅意外听说了这个可怜孩子的事情,就带着复杂的情绪前来看了一眼。...

小事 · 儿子,这就是足球
看球看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某个时刻会被足球感动到?
羽则,公众号:内德羽则说 微博:羽则数据足球

西尔维娅第一次在医院看见小小的尼古拉斯时,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

这是一个怀胎五月就出生的早产儿,来到世间时体重只有可怜的 500 克。他的视网膜无法自主形成,所以生来就注定无缘黑白与五彩。父母和很多巴西遭遇类似情况的穷人一样,把他留在医院就趁着夜色消失了。

在西尔维娅之前,已经有过 12 对夫妻来到医院见过小尼古拉斯,但最终都没下定领养他的决心。本来只是来医院看望朋友的西尔维娅意外听说了这个可怜孩子的事情,就带着复杂的情绪前来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为尼古拉斯的人生带来了神奇的转机。

西尔维娅自己也说不清原因,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已经在医院住了四个月的孩子有这么多的心疼和喜爱。她已经有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家庭也不算富裕,没什么领养孩子的必要。就算真想多一个儿子,福利院里也有更省心省钱的选择。但当这个小小的生命突然对着自己声音所在的方向露出笑容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是的,先生。”

“可是你看这张表,之前来过的 12 对夫妻都做出了不领养的决定,很多人签字的时候还哭了。”

“没关系,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把他留给了我,因为他必须是我的儿子。”

【儿子,这就是足球】

领养一个双目失明的早产儿,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医生在西尔维娅把孩子带回家的当天,还是跟这个已经有过育儿经验的母亲交代了好几个小时,并且含蓄地做出了善意提醒:“视力只是一方面,他的身体还是有可能会出现其他问题。如果照顾得不好,他可能并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顺利长大。”

尼古拉斯很不幸,他很快就被诊断出患有轻度自闭症。但幸运的是,母亲给了他全方位的精心照料。

可是西尔维娅就算把儿子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再好,也无法施展魔法让他看见这个世界。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尼古拉斯的自闭症越来越严重,更让她越来越担心。

为了让尼古拉斯能够找回快乐,西尔维娅和家人做出了很多努力,但都收效甚微。纠结之中,她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带他去球场。

家人很快就表示了反对,一方面觉得去这么一个几万人观赏球赛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到,可能会加剧他的自卑情绪;另一反面也是担心巴西球场上出了名的狂热声浪,会吓到这个只能用听觉认知世界的孩子。

但西尔维娅坚持自己的决定。她出生于一个意大利移民家庭,全家几乎都是狂热的球迷。小时候她坐在父亲的身边一起听着收音机里的球赛,就是她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这个爱好伴随着她的一生,结婚的老公是个球迷,女儿也在耳濡目染下拥有了同样的爱好。

西尔维娅觉得,足球既是这个家庭共同的爱好和话题,也能带给所有人快乐和享受,没理由不让尼古拉斯接触这项美好的运动。

于是,她尝试性地把这个看不见比赛的儿子带去了帕尔梅拉斯的主场,想让他感受一下运动的气氛。为了防止孩子被吓到,她还准备了收音机和一副耳机。

起初,尼古拉斯确实在球迷巨大的助威声里无所适从,带上耳机听起了广播。但在主队攻入一个进球时,全场爆发出了最高分贝的欢呼声,西尔维娅和周围的人一起欢呼雀跃,突然感觉到身旁的儿子拉了拉她的衣角。

尼古拉斯已经拿下了耳机:“妈妈,这里到底是怎么了?”

“儿子,这就是足球!”

【妈妈,我也是帕尔梅拉斯的球迷】

从球场回来之后,尼古拉斯对足球表现出了好奇的态度。西尔维娅和家人喜出望外,开始一点点向这个孩子介绍足球的方方面面。

从规则、历史到俱乐部、国家队,再到巴西这个足球王国的传奇巨星和现役的顶级球员,尼古拉斯从家人、广播和电视里逐渐开始了解这项全世界最热门的运动。虽然,整个过程还是只能通过自己唯一的学习方式:听。

听得越多,家人们惊喜地发现他的自闭倾向有所减缓,也有了更多主动表达和沟通的欲望。不过很快,这个家庭内部就出现了一个可大可小的新问题。

“嘿,尼古拉斯,你到底是哪队的球迷?”

西尔维娅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子还是选择帕尔梅拉斯。如前文所言,她的祖先来自意大利,帕尔梅拉斯俱乐部正是由圣保罗的四个意大利移民创立的。甚至这支球队最初的名字就叫做“意大利体育”,后来二战期间巴西政府加入了盟军,禁止全国俱乐部的名字里再出现敌国元素,这才改成了现在的“帕尔梅拉斯”。时至今日,圣保罗的绝大多数意大利后裔都还是帕尔梅拉斯的支持者。

但她的女儿,也就是尼古拉斯的姐姐并不这么想。她是丹尼 - 阿尔维斯的铁杆粉丝,还因为青春期的小叛逆,选择了圣保罗当地的另一支俱乐部科林蒂安作为自己的主队。而科林蒂安,正是与帕尔梅拉斯关系最紧张的冤家死敌。

于是,这个家庭经常在饭桌上有这样的对话。

“嘿,尼古拉斯,我们这个周末再去看帕尔梅拉斯的比赛吧!”

“等一下,那个破队有什么好看的。走,跟姐姐去看科林蒂安!”

随后西尔维娅和女儿互相调侃挖苦,每次的结局都是整个饭桌笑成一团。最终全家人一致决定,不再向这个孩子推荐任何球队,让他自由选择想要支持的主队。

尼古拉斯纠结了很久,还是做不出决定。但在此期间,他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足球偶像:内马尔。

他崇拜内马尔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巴西天才脚下生花的绚烂球技。他虽然无法亲眼看见内马尔的表演,但不停能从家人和解说员那里听到这样的句子:“天啊,太帅了!这个过人超出了我的语言表达能力!”

好奇的尼古拉斯经常让妈妈强行描述内马尔的过人动作,然后凭借自己的想象开始手舞足蹈。这些动作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更多的欢笑,也让他更加崇拜心中的偶像。

突然有一天,惊喜从天而降。西尔维娅带着尼古拉斯来到桑托斯的训练场,内马尔意外发现了这个特殊的球迷,主动走过来关切地询问了情况,还和这个小粉丝合了影。

此时,西尔维娅动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机。

她之前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一条新闻:内马尔虽然在桑托斯出道,但童年最支持的主队就是帕尔梅拉斯。引他走上足球之路的最初四个偶像分别是埃瓦尔、马科斯、里瓦尔多和阿莱士。这四个人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内马尔童年时都为帕尔梅拉斯效力。

于是她当着尼古拉斯的面向内马尔提出了问题:“帕尔梅拉斯和科林蒂安,你更支持哪一个?”

听到偶像的声音回答到“当然是帕尔梅拉斯”之后,这个小粉丝立刻转头说到:“妈妈,我也是帕尔梅拉斯的球迷了!”

当天回到家,尼古拉斯“内马尔”和“帕尔梅拉斯”说个不停,西尔维娅笑着把他哄睡着之后,在自己房间痛哭了一场。

她后来说,那是收养尼古拉斯之后哭得最惨的一次。

【我是他看球的眼睛】

儿子寻找到主队之后,西尔维娅开始更频繁地带他去帕莱斯特拉球场,现场“观战”帕尔梅拉斯的比赛。但尼古拉斯能听到的比赛内容相当有限,带着耳机听广播解说又感受不到球场的气氛,这让他很是苦恼。

为了让孩子很好地感受足球带来的乐趣,西尔维娅开发了新的技能:现场解说。

她从“今天是什么天气”说到“球迷挂了哪些横幅”,从“对面的门将剪了个光头”说到“我们的 7 号穿了双绿鞋”,从“9 号跳起来头球破门”说到“他和队友一起做出了手指上天的庆祝动作”……总之,从开场前说到散场后,事无巨细,口干舌燥。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我并不是你们说的解说员,我也真的不会解说比赛,我就是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告诉他,想让他能尽量多了解一点也好。”

“因为,我就是他看球的眼睛啊!”

渐渐地,尼古拉斯对足球的了解也开始扩大到更广的范围。他在电视前听完了一整个欧洲杯,也知道了五大联赛和欧冠,认识了越来越多的球队和球星。他在欧洲也找到了自己的第二个主队——皇家马德里。而且与周围的同龄人不同,尼古拉斯这些年最喜欢的皇马球星一直都是本泽马。他还这么对家人说过:“我觉得很多人对本泽马的评价并不公平,我明明就能在很多进球之前听到他的名字!”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母亲后来也会和本泽马一样,成为很多球迷谈论的话题。

2018 年帕尔梅拉斯和科林蒂安的同城德比里,西尔维娅像往常一样在看台上为儿子讲解比赛。但这一次,她引起了一位电视台记者的注意,让他们的身影好几次出现在了比赛直播的信号之中。很快,如此温馨的亲情画面就在整个巴西引发了热潮。

越来越多的人在街上认出了西尔维娅和尼古拉斯,纷纷对他们鼓掌和竖起了大拇指。当地报纸和国家电视台等各级媒体登门拜访,让更多人知道了他们的故事。

此后,母子俩一起去看帕尔梅拉斯比赛时,很多球迷都会主动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尼古拉斯也变得越来越开朗,已经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跳起来欢呼和呐喊。

帕尔梅拉斯俱乐部也很快就做出了回应,主教练斯科拉里邀请这对母子前来参观球队的训练,每一位球员都和小尼古拉斯拥抱握手。他在队内最喜欢的 7 号球员杜杜更是盛情相邀,让他和家人们一起参加了自己的生日派对。

巴西国家队今年 9 月初也把他们请到了迈阿密。在这里,尼古拉斯与自己的足球偶像有了第二次近距离接触。内马尔和队友们给他的球衣上签了名,并且一一和他合影留念。

后来,内马尔主动向球队提出,在巴西与哥伦比亚的友谊赛前亲自牵着尼古拉斯的手走进球场,想让这个孩子“至少在那天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为了让更多人能理解盲人球迷的感受,巴西队和对手、赛事组织者进行了协商,在球员入场时关掉了大部分灯光。

全场观众为独自走在最后的内马尔和尼古拉斯送上了热烈的掌声。镜头捕捉到场边的西尔维娅,那一刻哭成了泪人。

不久之前,西尔维娅被国际足联提名为“年度最佳球迷”的三位候选人之一,然后在全世界球迷的投票里以 58%的票数首位当选。

昨天,他们来到米兰参加了国际足联年度最佳颁奖典礼。在这个梅西、范戴克和克洛普先后领奖的璀璨舞台上,这对不幸却又幸福的母子同样成为了“年度最佳”。

此后接受采访时,一直以笑容面对世人的西尔维娅第二次在镜头前泪流满面:“残疾人也需要足球,能把这一信息传递给所有人是一种巨大的荣幸。每个人都有权利获得幸福,也都需要机会、尊重、爱心和包容。”

“感谢足球,它为我们带来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