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第 92 届奥斯卡颁奖礼及获奖名单?

电子骑士,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查看知乎原文 第 92 届奥斯卡落下帷幕,韩国导演奉俊昊的《寄生虫》以黑马的姿态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国际影片、最佳原创剧本四项大奖,堪称是本届奥斯卡最大赢家!同时,《寄生虫》的获奖也开创了多项奥斯卡历史纪录:它是奥斯卡近百年历史中第一次获得最佳影片的非英语电影;它是最佳外语片奖项改为最佳国际电影后的第一部获奖影片;它是第一部同时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外语片的电影;它是第一部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亚洲电影及韩国电影! 由此,本届奥斯卡奖有了特别的意义——刚好是...

如何评价第 92 届奥斯卡颁奖礼及获奖名单?
电子骑士,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第 92 届奥斯卡落下帷幕,韩国导演奉俊昊的《寄生虫》以黑马的姿态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国际影片、最佳原创剧本四项大奖,堪称是本届奥斯卡最大赢家!同时,《寄生虫》的获奖也开创了多项奥斯卡历史纪录:它是奥斯卡近百年历史中第一次获得最佳影片的非英语电影;它是最佳外语片奖项改为最佳国际电影后的第一部获奖影片;它是第一部同时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和最佳外语片的电影;它是第一部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亚洲电影及韩国电影!

由此,本届奥斯卡奖有了特别的意义——刚好是 2020 年,全球都处于经济下滑,各种地区、种族矛盾加剧,自然灾害及恐怖袭击此起彼伏,人们的观念意识日益分裂……《寄生虫》的获奖,无疑代表着奥斯卡奖及影艺学院的一种共识:更加国际化、更加开放、更加多元、更加不拘一格、更加有趣……

如果从 1990 年梳理到本届奥斯卡,它刚好走过了三个十年,其发展轨迹颇为明显:从青睐大制作、史诗片,到看重独立电影,再到墨西哥势力崛起,以及 B 级片导演上位;如今则发展到了更全球化的视野。

上世纪九十年代,《与狼共舞》、《不可饶恕》、《辛德勒的名单》、《阿甘正传》、《勇敢的心》、《英国病人》、《泰坦尼克号》、《莎翁情史》等描写大历史的大制作,是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主流,这些获奖影片往往也是商业片市场上的高票房电影。其主题往往端正宏大,风格传统而古典;到了二十一世纪最初十年,史诗大制作已经趋于式微,只有《角斗士》(73 届)和《指环王 3:国王归来》(76 届)两部奥斯卡最佳影片成了仅存的代表。

而像《美国美人》、《撞车》、《老无所依》、《拆弹部队》这样题材独特、作者性强、风格多样的另类独立电影,慢慢为奥斯卡评委所青睐。特别是第 82 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拆弹部队》,其北美票房仅 1700 万美元,几乎是有史以来票房最低的奥斯卡最佳影片了。间或得到提名的大制作影片本来已经极为罕见(有几届奥斯卡提名全是独立电影),而且还是陪跑的。

最近十年间,《国王的演讲》、《艺术家》、《逃离德黑兰》、《为奴十二年》、《鸟人》、《月光男孩》、《水形物语》、《绿皮书》等奥斯卡最佳影片无一不是低成本的独立电影。由此引发的另一个变化,就是一批长期得不到重视的中青年导演慢慢崛起,特别是一些边缘的甚至是 B 级片出身的导演,得以登堂入室。

像韦斯·安德森、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科恩兄弟、丹尼·博伊尔、达伦·阿伦诺夫斯基、大卫·O·拉塞尔等一批长期拍摄独立电影的导演已经成了奥斯卡的中间力量。还有奥斯卡历史上第一位最佳女导演凯瑟琳·毕格罗,她长期以拍摄硬朗的动作片、惊悚片甚至科幻片著称;凭《水形物语》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早年拍过大量风格独特的奇幻、恐怖、动作电影,完全不是奥斯卡影艺学院欣赏的路子。

上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绿皮书》的导演彼得·法拉利就更上不得台面了,法拉利兄弟是拍屎尿屁喜剧出身,其代表作《阿呆与阿瓜》、《我为玛丽狂》都是恶搞加黄暴的夸张喜剧,并无多少深度和独到的电影技巧。此外,以德尔·托罗、伊纳里图(《鸟人》)、阿方索·卡隆(《地心引力》)为代表的“墨西哥三杰”近年征服奥斯卡,纵横好莱坞,其电影视听风格已自成一派,无论票房、影响力都一时无两。

这也显示出,奥斯卡正在从一个以纯粹美国英语白人文化(所谓的 WASP)为主体的电影奖项,向更为多元化发展的趋势。

说回本届奥斯卡。此次的最佳影片提名整体水准很高,基本没有充数之作和专为拿奖而拍的“冲奥之作”,风格题材也相当多样。同时也能看出,9 部提名影片中,没有哪一部水准明显高于其他作品。萨姆·门德斯的《1917》和奉俊昊的《寄生虫》无疑是第一梯队,但都不是他们最出色的作品——当然,比之前几届的《水形物语》、《月光男孩》和《绿皮书》已略胜一筹了。

《小丑》上映之初好评如潮,慢慢沉淀下来,你会发现托德·菲利普斯执导的本片在表现形式上确实有所突破,试图恢复《出租车司机》、《喜剧之王》那样的经典叙事,向新好莱坞致敬,但其主题表达还是比较单薄,点到为止,全靠男主角华金·菲尼克斯极出色的表演撑起全片——何况奥斯卡历史中,早期口碑大好的影片往往走不到最后。马丁·斯科塞斯的《爱尔兰人》颗粒无收,看似颇为意外,不过想想近来传统电影产业与网飞公司的恩怨矛盾,由它们出品的影片遇冷也就不稀奇了。影片本身也略显传统,犹如老马丁的作品合集,功力深厚但缺乏独特性。好在老马早已封神,老爷子一定会像伊斯特伍德一样成为常青树,继续拍下去。

此外,还可以从政治倾向方面来看。好莱坞也是民主党的大本营,电影人中支持希拉里的占大多数。近年来,表现少数族裔、LGBT 等边缘、底层民众的作品相当受好莱坞重视,《水形物语》、《月光男孩》、《绿皮书》、《寄生虫》等影片的得奖,无疑跟影片符合好莱坞关注底层的左翼倾向有很大关系。有趣的是,《寄生虫》既涉及了贫富分化、阶层割裂等全球性普遍矛盾,同时也讽刺了“穷人”之间的互相倾轧,其思想维度是多方向的。这种微妙的态度拿捏,也可能会使影片在奥斯卡评委中得到更广泛的认可。

除了最佳影片,本届奥斯卡其他奖项均比较四平八稳,四个表演奖项都毫无意外。华金·菲尼克斯、布拉德·皮特、蕾妮·齐薇格和劳拉·邓恩都早已具有影帝影后级的水准,都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非常有意思的是,除了蕾妮·齐薇格曾凭《冷山》拿过最佳女配角,其他三位演员都是第一次拿奥斯卡表演奖!你没有看错,布拉德·皮特从未得到过任何奥斯卡表演奖(他倒是曾因担任《为奴十二年》的制片人而得到了一尊小金人……)!这位说不清算偶像派还是演技派的男星终于拿到个男配角奖,想必再过几年,最佳男主角也可能终于会落到他身上吧。

奥斯卡奖就是如此,非常注重所谓“资历”,宁晚不早——奉俊昊也是先以《玉子》、《雪国列车》等影片,在好莱坞积累了些人气,才有可能得到今日之荣耀。近些年奥斯卡锐意变革,已经给一些“初出茅庐”的演员加冕桂冠(比如凭《波西米亚狂想曲》拿到最佳男主角的拉米·马雷克),不过总的看来,表演奖是个非常看年头的奖项。

最佳动画长片、最佳纪录长片等几个奖项往往比最佳影片奖更保守,动画片《克劳斯:圣诞节的秘密》和纪录片《蜂蜜之地》的落选都于此有关。多年以来,奥斯卡动画长片都是在皮克斯、迪士尼动画等几家手里转悠,像去年索尼公司以《蜘蛛侠:平行宇宙》拿到奥斯卡已属特例。

总体看来,奥斯卡并未完全摆脱老年、白人成员的影响,它的变动是缓慢的、有限的,甚至还有些摇摆不定。商业大制作是否已经与奥斯卡无缘?在电影艺术的探索和对现实的表达之间,奥斯卡该摆在什么位置?影艺学院会更多接受网飞、亚马逊、HBO 和苹果等流媒体平台进入电影制作发行领域吗?这些问题都等待未来的奥斯卡用最佳影片奖来给出回答。

奥斯卡确实意识到了自己影响力的下降、电影创造力的停滞等问题,试图去面对它,并发出一些声音。未来,不一定因为一部《寄生虫》的得奖会有多么巨大的改变,特别不一定是亚洲电影崛起的某种信号。因为韩国电影原本就起步于对好莱坞模式特别是类型片的学习和模仿,其血液中有着天然和好莱坞契合的成分(所以韩国电影人在好莱坞取得成功的远比大陆过去的要多)。

作为反例,你会发现奥斯卡对日本电影已经许久没有特别关注了——自 1972 年以来,只有《入殓师》和《小偷家族》两部日本电影曾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其中《入殓师》拿到了最佳外语片,已经是日本电影在奥斯卡的最佳成绩了。以水准而言,《小偷家族》及日本的顶尖动画电影完全达到了奥斯卡的级别。然而,《小偷家族》那种完全东方式的主题和美学风格,内敛平淡的表达,都远不如爆裂生猛的韩国电影更容易打动奥斯卡评委。亚洲电影想要在奥斯卡这个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项中取得更大突破,需要把握住自己独特的文化表达与全球化制作之间的微妙平衡——有人说,我们并不需要奥斯卡的认可。

这个自然。从文化意义上看,欧洲三大电影节已经褒奖了多部华语电影。我们自己的电影产业也在逐步完善中。但是,如果未来华语电影试图走向世界,甚至进入美国这个巨大的市场;或者我们的独立电影、小成本电影也融入到全球化的制作当中,与北美的诸多电影艺术家合作,那么奥斯卡仍然是一个我们不需仰望,更不必摒弃的渠道,一个文化输出的有效途径。

我们希望未来的电影,能更加全球化,更多沟通与融合。也祝愿奥斯卡能保持活力,迎接它的百届华诞!